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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未了|泊里大集上消失的“经纪'

泊里大集上消失的“经纪”文/张京会泊里是青岛西海岸新区的一个重镇,更是一个港城,闻名世界的深水港就横卧在泊里以南10公里处的董家口。但泊里的盛名不单独是港口,泊里农贸大集同样闻名遐迩,人皆尽知。泊里大集建市已有300余年,而且还是西海岸新区唯一入选市级“非遗”的农贸大集,也是青岛地区最古老、规模最大...

泊里大集上消失的“经纪”文/张京会泊里是青岛西海岸新区的一个重镇,更是一个港城,闻名世界的深水港就横卧在泊里以南10公里处的董家口。但泊里的盛名不单独是港口,泊里农贸大集同样闻名遐迩,人皆尽知。泊里大......

泊里大集上消失的“经纪”

文/张京会

泊里是青岛西海岸新区的一个重镇,更是一个港城,闻名世界的深水港就横卧在泊里以南10公里处的董家口。但泊里的盛名不单独是港口,泊里农贸大集同样闻名遐迩,人皆尽知。

泊里大集建市已有300余年,而且还是西海岸新区唯一入选市级“非遗”的农贸大集,也是青岛地区最古老、规模最大的传统集市,没有之一。

泊里大集新市占地160多亩,日用杂货、建材五金、花鸟鱼虫、鞋帽服装、特色饮食、畜牧产品、家具木材等摊位一应俱全。但牲口交易已不见其踪,没有了牲口交易,自然也就没有了“经纪”这个行当。

牲口是那个时代农村唯一的生产工具,无论是耕田还是运输,都缺不了它们的参与。在日常的劳作中,人和牲口自然而然地就会产生感情,而对牲口的出售也是人们不得已而为之的憾事,所以在交易的过程中难免会有所不舍,至于出价多少更是难以启齿,就怕牲口知道要把它卖掉哀声叫唤而动摇了出售的决心,所以就托人向买主暗地里出价,久而久之就有了“经纪”专门做这个营生。

通俗地讲“经纪”就是牲口买卖双方的中介,但他们并不明码标价收取中介费,而是采取暗箱操作来赚取买卖双方的差价。但更像旧时的媒婆,两头隐瞒。

当然了“经纪”也不是随便哪个人就能当的,这也是一门学问,首先要懂行情,还要懂政策,更要懂得牲口的有关知识,只要“经纪”在牲口市场那么一走,就知道哪头牲口好哪头牲口孬,再上前那么轻轻用劲,掰开牲口那厚厚的的嘴唇,一排指甲盖大小的牙齿自然就露了出来。“经纪”凭着看牙齿就知道这头牲口的岁数和优劣,往往是牙齿齐口的整壮的牲口贵,这种牲口正值当年,能干活,不偷懒。而半口的则便宜一些,凡是半口的牲口不是牛犊子就是老弱病残,所以不值钱。经纪行里这叫看牙口,但外人是只会看热闹不会看门道。

大集之日,凡是吃这口饭的“经纪”都会提前来到牲口市,他们先在市上转个遍,一旦认准哪头牲口,就会来到卖主面前,二话不说直接把又瘦又黑的手指伸进卖主的袖口里,卖主趁机把价格利用指头传递给“经纪”。来了买主以后,“经纪”先引导看完牲口,再把他拉到一旁,手指也会伸进买主袖口里进行价格交流,他们管这叫“摸价”。

如果买主不同意这个价,“经纪”就要费一番周折了。他先到卖主那里压价,又在买主那里抬价,仅凭着几个会说话的指头,周旋于买卖双方的袖口之间,直到买卖双方同意,这才长舒一口气,钱也就算挣到手了,至于挣了多少钱,买卖双方谁也不知,也不能打听,这是规矩。

有时候买卖也会不成,白费半天工夫,还赚了买卖双方的埋怨。当然了,“经纪”每每遇到这般不顺利之事也算大忌,都要找个没人的地方往地上呸呸吐几口唾沫,也算吐掉晦气。

我年幼时是很少有机会去赶泊里大集的,初次赶集还是偷偷地跟着父亲去卖红席。当然我不是去帮助父亲,而是为了去蹭一顿馇锅子羊肉汤。红席和馇锅子在当时就是泊里大集的热门买卖,现在又成了泊里大集的招牌而享誉方圆百里,甚至有些大城市的人每逢赶集的日子,结伙成群地专程赶来就是为了一饱口福,所以坐在露天里喝着馇锅子羊肉汤则成了泊里大集上一道五颜六色的风景线。而到了年底,红席更像是时尚的工艺品而深受人们的喜爱从而走入千家万户,谁家炕上能铺一张地道的泊里红席那可是不得了的事。

我对红席再熟悉不过了,出生就与红席亲密接触。但我对父亲在集市上抻着脖子叫喊着卖红席是漠不关心的,对红席旁边的牲口市更是正眼不瞧,甚至到了厌恶的地步。

一个偶然的机会,我不得不走进泊里大集的牲口交易市场,真实地全方位地领略了卖牛买牛的全过程。

改革开放初期,我们村也推行了包产到户的政策。我家按人口分了四亩半土地,抓阄又分到了一头牛犊子。空旷的院子里突然多了这么个东西,顿时也显得拥挤。小牛犊子可能是刚离开大母牛,一时不适应我家的环境,不吃不喝站在墙根“哞哞”地叫唤。

那时我刚上初中,本来我是可以和其他同学一样寄宿在学校的,可为了小牛犊子,我不得不每天步行七八里路,回家牵着它去野外吃新鲜青草。时间一长,小牛犊子似乎忘记了从前,每天撒着欢地围着我转,我也喜欢上了它,把它当成我无声的伙伴。

一晃到了冬天,野坡里草木皆枯,已经没有了小牛犊子喜好的食物,而家里人吃的东西也是所剩无几,何况喂牛。再说我父亲去世的早,家里没个老爷们那是养不成牲口的。所以母亲考虑再三决定让二伯父牵到泊里大集牲口市里卖了它。

听说要卖小牛犊子,我是一百个不愿意。我抚摸着它黄里透红的毛,想着过了明天就再也见不着它了,心痛地就落了泪。

第二天一大早我和二伯父就站在牲口市上了。小牛犊子可能预感要把它卖掉,不停地用嘴巴舔我的手,还时不时地抬起头“哞哞”地叫唤,仿佛在哀求我不要把它抛弃。我含着泪望着二伯父说,咱们回吧!二伯父拍了拍小牛头说,牛啊!不是俺们狠心,俺是要给你找个好的人家,让你吃得饱睡得好啊!

小牛犊子似乎听懂了二伯父的话,便低下头不再出声,只是眼睛里不停地溢着泪水,滴在地上的浮土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日头已经坐在屋顶上了,通红的霞光浸染了一半天空。不知从哪里钻出来一个老头,还不算太冷就戴着一顶狗皮帽子。他两手夹着一根镶有花纹的烟袋,不言不语,直接上前把右手伸进二伯父的左手袖口里,两人在袖口里用手指交流了片刻,然后他扭头就走了。过了一袋烟的工夫,他拽着一瘸子过来围着小牛犊子转了个圈,然后俩人又走到一旁,手摸着手在袖口里大战。

就这样,那老头在我二伯父和瘸子之间来回交涉,虽然我不知道他们沟通的内容,但我知道他们肯定是在讨价还价,把我气的感觉好像不是在卖牛而是在卖我。

那老头眉开眼笑地把牛犊子上的缰绳解下来递给我,嘿嘿了几声说,小伙子,卖牛不卖缰绳,这是行规,你可拿好了。我接过缰绳斜了老头一眼,跑过去又把缰绳拴在小牛犊子头上,然后一把抱着它的头,哭着说,小牛牛,你想我了就看看这个缰绳,它会替我陪着你,说完也不顾二伯父的喊叫,撒腿就跑出了集市,身后的牛犊子竭尽全力地“哞哞”大叫,那声音把我的心都撕碎了。

在接下来许多年里,每当看到牛,我的心总会颤抖,与小牛犊子分别的那一幕始终在我面前重放,仿佛成了一道坎却总也迈不过去,而泊里大集牲口市成了我的伤心之地,在以后的日子里我再没有踏入一步

现在泊里周边的农村不再以牲口作为农用工具,手扶拖拉机替代了牲口进入了千家万户。每逢春秋的收耕季节,只有拖拉机和联合收割机在田地里忙碌着。牛耕时代已变成了机械化作业,农民坐在地头抽着烟就把地种了收了。

人们从此再也听不到田地里牛辛苦的叫声,更多的是农民的笑语。

我时常在想,我的小牛犊子如果还在,它会怎么想呢?而那些以牲口交易为生的“经纪”,他们又会怎么看呢?

壹点号东夷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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