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志钧：我所知道的日本中国学

1984年3月汤志钧先生（左三）在日本京都大学人文科学研究所作报告。

日本国立国会图书馆

日本国会图书馆是日本最大的国立图书馆，位于东京都千代田区水田町一丁目十番一号。

1984年2月3日，由日本国际问题研究所毛里和子女士、东京大学文学部藤井友子女士陪同，参观该馆。除中原女士早已等待外，该馆参考书志部亚非课课长河岛慎一、连络部国际协力课课长辅佐佐藤强、司书土屋纪义陪同。

河岛介绍，亚非资料室以前叫中国资料室，系三十年前开馆时原名，1962年改为亚洲资料室，包括非洲资料、报刊，有书籍、地图八千余册，中、朝、越等各种杂志一千五百余种。分类按地域性，其中一半是中文。每天阅览人数平均二十六人。报刊以台湾为多，约二百余种，国内发刊的也近二百种，香港出版的则有六十余种。

河岛介绍：国会图书馆工作人员有八百四十六人，藏书四百三十万册。亚非资料室工作人员八人，内中国部三人，座位可容纳三十二人。

佐藤介绍：过去明治时代，东京有上野图书馆。所以1948年国会图书馆建立前，已有七十年代的历史。其他图书是1961年由帝国图书馆合并而来。

国会图书馆自1948年建立后，规定凡是日本出版社的出版物，都要送来一部，政府公报则送三十部。

接着，参观该馆的善本书库和汉文书库。

善本书库、汉文书库均按经、史、子集分类。善本库温度为二十二度，湿度为五十五度，书盒系桐木，外有铜厨密封。

国会图书馆和中国近代史关系最大的是宪政资料室。

日本于明治二十二年（1889年）制订宪法。次年，通过选举，成立第一次帝国议会。昭和十三年（1938年），宪法制订五十周年时，众议院宪政史编纂会、贵族院五十年史编纂会开设。昭和二十三年（1948年），参、众两议院情愿编纂日本国会史。这年六月，国会图书馆创设，成立宪政资料室，有计划地搜集、编纂各项“文书”。

根据目录，编排内容是《左院、元老院国宪案》、《皇室及皇室典范关系资料》、《明治宪法诸草案》、《外国人，宪法草案及答议、讲义》、《私拟宪法》、《外国宪法并诸法律ノ译》、《宪法关系著书》、《枢密院会议笔记》、《枢密院关系资料》、《内阁制度、议院法、民法等》、《民选议员建设意见书》、《国会开设愿望意见书》、《议会议事录》、《宪法关系参考资料及著书》、《政党、结社关系资料》、《地方制度关系资料》、《行政裁判法、刑法》、《建白及意见书》、《敕语、案文等资料》、《主要事件、国内问题资料》、《外交问题主要事件资料》、《伊藤博文关系资料》、《伊东已代治著书等》、《井上馨关系文书》、《井上毅关系文书》、《植木枝盛关系文书》、《诸家文书——书翰等》、《履历、传记集》、《谈话笔记》等。

由于它是按问题分别编纂的，因此对宪法制订、修改以至各类问题的具体细节，不难按图索骥，瞭解整个过程，如《明治宪法诸草案》，即有井上毅所拟《宪法义解》初稿、《试草》、《逐条意见》、《宪法说明》，伊东已代治所拟《大日本帝国宪法诸草案》、伊藤博文所拟《宪法稿案上进文》以及具体条文的论争、注释等，对研究日本宪政史提供了极大方便。但分类较细碎，综合费踌躇，编排时也有置此置彼、顾此失彼之虑。如分类目中虽有《伊藤博文关系资料》、《伊东已代治著书等》、《井上馨关系文书》等等，但伊藤、伊东、井上的很多“文书”又分别编排在其他类目内。

宪政资料室所藏资料目录，除上述第一册“综合”目录外，又见按人编目的十二种，即第二《伊东已代治关系文书目录》、第三《桂太郎关系文书目录》、第四《陆奥宗光关系文书目录》、第五《广泽真臣、宍户玑关系文书目录》、第六《佐佐友房关系文书目录》、《第七《前田正名关系文书目录》、第八《寺内正毅关系文书目录》、第九《三条家文书目录——书类之部》、第十《井上馨关系文书目录》、第十一《三岛通庸关系文书目录》、第十二《都筑馨六关系文书目录》、第十三《三条家文书目录二——书翰之部》。有的“文书”，则已整理出版，如卷二所述《伊藤博文关系文书》、《宗方小太郎关系文书》。

由于这些“文书”，都是按人编排的，而这些人物大都是明治维新以来日本重要政界人物，因而它是研究日本近代史的重要宝库；又因中日两国一苇相通，明治维新以后接触更广，对中国影响也多，日本还发动过侵华战争，在这些“文书”中保存了不少原始记录，以至中国人写给他们的书札，因而它对研究中国近代史也有重要史料价值。

《井上馨关系文书》、《寺内正毅关系文书》中也留存不少中国人的书信，见本书卷二，今不赘。

静嘉堂文库

静嘉堂文库，在神奈川县都世田谷区冈本二——二三——一。我于1984年2月17日在东京大学教授近藤邦康、户川芳郎的陪同下前往该库参观。

上午十一时，自春日寓所出发，步行至后乐园，与近藤教授相唔，同乘地铁丸の内至赤坡见附，改乘国铁，至神奈川县。即在车站午膳。一时，东京大学文学部主任教授户川芳郎来，乃乘出租汽车驰赴文库。入门处古木参天，园林广阔，天寒地冻，积雪未消，急于猎书，未遑游览。内有展示馆，过门不入。径至书库。

静嘉堂文库系岩崎弥之助（1851—1908）、岩崎小弥太（1879—1945）父子创设，属日本三菱财团。大正三年（1914年）岩崎小弥太继承父业，建立文库。

静嘉堂文库有藏书20万册，内汉籍12万册，和文书8万册。汉籍中主要是陆心源皕宋楼、守先阁、十万卷楼旧藏。陆心源（1834—1894年），清代著名藏书家，字刚甫，号存斋，晚号潜园老人，浙江吴兴（归安，今湖州市）人。藏书处一名皕宋楼，藏宋、元刻本及名人手抄本；一名守先阁，藏明、清刻本；普通本则藏于十万卷楼。心源精于校勘，熟谙宋史。光绪二十年，心源去世，其子树藩通过田中青山、重野成斋，几经商议，于明治三十九年（1906年）将藏书鬻予岩崎男爵，次年入库，共汉籍4146部，43218册。

静嘉堂文库除陆氏藏书外，另有明治二十七年（1894年）从上海购入汉籍82部，4473册；还有青木信寅、中村敬宇、宫岛藤吉、楢原陈政、田中赖庸、小越幸介、山田以文、竹添光鸿、岛田重礼、木内重四郎、松井简治、大槻规如电、诸桥辙次的藏书。

静嘉堂文库展示馆珍藏的中国文物、图书有：宋马远、牧溪，元赵子昂，明兰瑛、张瑞等书画；《周礼》宋蜀大字本，《尔雅》宋单疏本；工艺品有瓷器、刀、香炉等。

归安陆氏藏书售予日本，当时即舆论大哗，张元济、傅增湘曾予抗议，特别是皕宋楼，内多孤本秘籍，闻名宇内。1972年，我参加《宋史》标校，借用宋陈均《皇朝编年纲目备要》系静嘉堂据宋刊影行。此次前往，要求阅览：一，宋元版本书；二，稿抄本；三，参观书库。

陆氏皕宋楼旧藏，号称宋本200种，元本400种，今静嘉堂实存陆氏北宋刊本7部80册，宋刊本114种，2611册；元刊本109部，1999册。经翻阅宋蜀大字本《周礼》二册，宋本《史记》，残存99卷、24册、一函，又有元中统本；《后汉书》，宋刊元修本，与《汉书》合刊本50册，一函，又有蜀大字本，残存60卷；又宋蔡珙一经堂本，残存75卷，嘉定间刊；《三国志・吴志》宋咸本6册；宋元明三朝本，25册，《国语》宋刊明修本等等。还有宋开禧本《周益文忠公集》、蜀大字本《三苏文辑》等。《皇朝编年纲目备要》30册3函也保藏库内。经展示，皕宋楼旧藏，凡原有木盒者，仍装入盒；原装无衬叶者，也悉如其旧；有蛀蚀者，也未裱补，据云因纸质不一，担心裱补后反损原装。

皕宋楼旧藏稿抄本中，仅翻阅如下几种：

《竹书纪年辩证》，吴兴董丰垣撰，稿本。彭启丰撰序，序文撰于乾隆九年（1744年）。董丰垣《自序》云：“以为《尚书》记言之祖，《春秋》记事之书，而用《公》、《谷》、《国语》、《国策》、《世本》、《史记》参证，至《汲冢周书》、《穆天子传》、《山海经》之属，文不雅训，无可取焉。”《凡例》列：一，《竹书》与《易》、《书》、《诗》、《礼》、《春秋三传》、《国语》、《国策》互异者，为辨是非；一，《世本》、《史记》帝王与《竹书》异同，折之于经，有可据者，辨折以归于一。首总说；卷上自皇帝轩辕氏至帝辛；周武王至隐王。上有涂改，说明是稿本。

另有稿本清凌克贞《凌渝安先生集》、清顾龄《塔影园集》、清陈僖《陈蔼公钞》、韦卜凤《维城遗诗》、施谦《兰垞遗稿》、温日鉴《拾香草堂集》，均十万卷楼旧藏。至戴震《孟子字文疏证》，抄本，一册，则为一般旧抄。

又见《夷匪境录》抄本，中村敬宇藏书。中村，名正值，为明治早年启蒙思想家，原东京帝国大学教授，原抄六册，前三册为上卷，后三册为下卷。上卷一、二册记江浙事，有《松江御夷论》；镇海、定海、乍浦、宝山禀告等；上卷第三册记两广、浙江，有《镇海民人揭帖》、《十月初八英夷告示》，下卷第一册记广东，有《粤民檄英夷文》，附日本语注音。下卷第二册笔迹与前四册不同，上有眉批，说明原抄有误，亦有“谨按原抄”字样，眉批笔迹与正文日文拼音笔迹、墨色相同，说明出于一人之手，为日本人所抄。有《金山县禀》以及嘉定、常熟、昭文各县禀告。下卷第三册分二卷，有《英夷告示挂于上海地方》、《海口传来夷船张贴告示》等。上卷题《夷匪犯境录》、下卷又题《夷匪犯境见闻录》。查北京图书馆、上海图书馆均有同名抄本，此本应为日本人据我国原抄过录。

又有《奏稿》四册，该馆未能判明何人、何时所奏。经查核，《奏稿》为清农工商部溥颋奏稿，上于光绪三十三年（1907年）。查溥颋于是年四月初七日以度支部尚书调掌农工商部，《奏稿》内有农工商部字，又衔称奴才，知系满人。原稿次序颠倒，我重为厘订告知。

静嘉堂文库地近多摩川，甚潮湿，用防湿药，一年换一次，用十フタリンノ防虫剂。冬天湿度为二度左右，夏天超过三十度。陆氏旧藏置于书橱，一般人不得入库，我经负责人特许进库，时值冬日，寒甚，上用水汀输热。对书籍保管似欠妥善。

东洋文库

东洋文库，在东京都文京区本驹込二丁目二八番二一号，1983年12月10日上午，在日本大学小岛淑男教授陪同下前往该库，东洋文库特约研究员山根幸夫教授、久保田文次教授在库伫侯，由该库研究员松本明接待，专门员康立陪同。康立，澳大利亚人，能中、英、日语，熟悉库藏情况。

东洋文库成立于1917年8月27日，由岩崎久弥创办，初由东京帝国大学文科大学助手石田干之助自北京运来纵横二尺五寸、二尺三寸，深三尺四寸、厚五寸的木箱五十七只，载运书籍入库，以后陆续征集，到昭和九年（1934年）建库十七年时，已有藏书70万册。

东洋文库藏书的主要部分是：

一、马利逊（GeorgeErnestMorrison，1862—1920）藏书。马利逊在华多年，藏书中有1877年中国与板东通信及北部外交原始资料，共有图书2万4千册，有手写件、铜版画、地图等，东洋文库认为这是全世界所独有。编有《马利逊亚细亚文库目录》。

二、岩崎久弥氏（1895—1935年）藏书。岩崎为实业家岩崎弥太郎的长子，他所搜集东洋学图书，计汉籍7142部、37833册以及古抄本，还有日本江户时代文学、戏剧、地理书籍等，颇多善本，今设为岩崎文库。

三、小田切文库小田切万寿之助，1868—1934年曾任日本驻上海总领事，藏有汉籍1254部，17643册，日文书454部，1830册，还有少量西文书，大正六年（1917年），岩崎久弥代表东洋文库购进入藏。

四、梅原藏书梅原末治（1893—）为京都大学名誉教授、东洋文库研究员，毕生搜集、整理中国考古发掘资料。

五、永田安吉所藏安南本。

六、渡边哲信寄赠《》、《华北正报》。

七、近代中国研究关系资料在前御茶水女子大学校长市古宙三教授主持下曾将东洋文库所藏鸦片战争以来近代中国资料整理编目，印有东洋文库所藏《近代中国关系图书分类目录》（1975年，东洋文库版），次年，又出《索引》（中国文）。分总记、哲学、历史、传记、地理、社会科学总记、政治、法律、经济、财政、统计、社会学社会问题、教育、风俗习惯、国防军事、自然科学、工学技术、产业、艺术、语学、文学诸栏。

东洋文库分为一号楼和二号楼：一号楼六层；一楼为参考书，藏汉文、日文刊物；二楼为汉籍史部；三楼为汉籍子集、丛书；四楼为西文书；五楼为汉籍稀见书、岩崎文库、各种板图、梅原考古资料；六楼为朝鲜文、阿拉伯文书刊。二号楼为“近代中国书籍”。

我遍览全库后，总的印象是：

一、中国地方志搜集丰富。凡三千部、六万册。编目、列架也很整齐。它是按省份排列的，如查过去上海的方志，在江苏省架，即有《弘治上海志》、乾隆《青浦县志》、《川沙厅志》、《宝山正续志》、《金山县志》等，同治《上海县志》更有复本，《崇明志》自行复印。江苏常熟地方志特多，如明万历《常熟志》、万历《常熟县儒学史》。还有一些调查资料，也分列插入各省书架，如1919—1927年《上海港输出入贸易明细表》（日本印），江苏省地方税调查等。

二、宗谱、族谱也有不少。凡六百余种、八百部，仅次于美国，另有《缙绅全书》。

三、杂志齐全明治维新后的日文杂志很齐全，即中文杂志，也多珍本，如《六合丛谈》有一至十五册，《鹭江报》有第五、六、七、八、十一、十三等十四册，中国五四以来大学杂志也很丰富。

五、英国对外关系文书即马利逊所藏，其中1868年起中国海关各式文件，系各地领事馆送交英国之手稿，极珍贵。

六、满、蒙文书籍满、蒙文书籍极多，《华夷译语》等都有，是研究中国少数民族史的重要文库，曾见中央民族学院有人在此搜寻资料。

七、亚洲各国史以朝鲜史料为多，有《朝鲜官报》（1895—1910年），研究越南史、阿拉伯文的材料也多。

由于东洋文库所藏以近代史料为多，他们除编有《近代中国关系图书分类目录》外，另编有《近代中国研究汇报》，已出五号，创刊号（1979年）主要介绍中国大学学报，第二号（1980年）有山根幸夫《关于五四运动的出版物》、市古宙三《目录的编集和近代中国研究室》、《近代中国人传记目录》，第三号（1981年）有本庄比佐子《日本陆军与中国》、市古宙三《近代中国研究参考图书室介绍》、《近代中国研究参考图书室排架目录》，第四号（1982年）有市古宙三《中国人别名的调查方法》以及华中地区共产党报纸工作等；第五号（1983年）有滨岛敦俊《中国村庙杂考》、市古宙三《关于辛亥革命的新书刊》等。

东京大学图书馆

东京大学于明治十年（1877年）创设，同年即设置图书馆。明治二十五年（1892年），图书馆新馆建成。大正十二年（1923年），关东大地震，附属图书馆藏书烧失。昭和三年（1928年），新图书馆建成。据昭和五十八年（1983年）三月统计，共有藏书5，242，334册，除总馆外，分藏各学部和研究所，表如下：

区分

和汉书（册）

洋书（册）

计（册）

法学部

131,475

227,868

359,343

法学部附属外国法文献センター

0

42,936

42，936

法学部附属近代日本法政史料センター

42,500

500

43,000

医学部

64,777

146,345

211,122

医学部附属医院分院

11,431

12,997

24,428

工学部

122,861

185,121

307,982

文学部

234,708

237,030

471,738

理学部

36,167

157,715

193,882

农学部

153，333

92,738

246,071

农学部附属演习林

16,813

6，770

23，583

经济学部

208,566

193,912

402,478

教养学部

304,387

340，973

645,360

教育学部

32,631

34，517

67,148

药学部

6，146

19,267

25,413

计

1，365，795

1,698,689

3,064,484

医科学研究所

7，371

31,915

39,286

东京天文台

11,943

32,739

44,682

地震研究所

13,842

21,952

35,794

东洋文化研究所

292,723

46,674

339,397

东洋文化研究所附属东洋文学文献センター

9,121

58

9,179

社会科学研究所

96,966

66,204

163,170

新闻研究所

33,656

24,141

57,797

新闻研究所附属新闻资料センター

17,418

16,791

34,209

生产技术研究所

59,058

76,782

135,840

史料编もん所

342,776

8,136

350,912

应用微生物研究所

2,178

15,447

17,625

宇宙线研究所

345

342

687

原子核研究所

6,814

21,109

27,923

物性研究所

7,629

31,264

38,893

海洋研究所

6,910

17,110

24,020

计

908,750

410,664

1,319,414

总合研究资料馆

761

676

1,437

大型计算机センター

1,765

1,624

3，389

イイントーフ总合センター

400

668

1,068

低温センター

146

191

337

情报图书馆学研究センター

465

440

905

计

3,537

3,559

7,136

总合图书馆

519,799

331,501

851,300

合计

2,797,881

2,444,453

5,242,334

据《东京大学の概要》（昭和五十八年度）

这是东京大学图书馆的大概情况。

由于东京大学图书馆的专业图书，基本上分庋各部、各所，所以查阅书籍，反以在各部、各所为便，据称：东大教授也大都依靠本部或本所的图书馆，总图书馆则主要供学生借阅。我这次到东大，也只在总图书馆了解一般情况，主要精力放在参观和我专业有关的几个分馆上。

一东京大学东洋文化研究所

东洋文化研究所是日本研究东洋文化的著名机构，它的藏书非常丰富，除各种丛书、类书、政书、地方志等藏本众多外，台湾出版物也较齐全。有“大石文库”，大石原为律师，藏书以法学书为多，清代各部律例大体齐全，极便检寻，是研究中国法制史的很好书库。又有仓石武四郎（安士垣）专门研究中国文学，去世后，藏书也拟转入东洋文化研究所，以集部为多。

东洋文化研究所我虽去过多次，仍未细细检阅，只是感到下述几点：

由于东洋文化研究所藏书众多，检索便利，该所的研究成果也多，除有定期学报外，单就“东洋学文献センター丛刊”来说，已出有四〇辑，列目如下：

第一辑东洋文化研究所东洋学文献センター——新收图书目录（昭和四一年度）

第二辑清代地方剧资料集（一）

第三辑清代地方剧资料集（二）

第四辑周扬著译论文周扬批判文献目录

第五辑郁达夫资料

第六辑东洋文化研究所新收图书目录（昭和四二、四三东洋学文献センター年度）

第七辑朝鲜研究文献目录单行书篇（上）

第八辑朝鲜研究文献目录单行书篇（中）

第九辑朝鲜研究文献目录单行书篇（下）

第十辑李大钊文献目录

第十一辑明刊元杂剧西厢记目录

第十二辑朝鲜研究文献目录单行书篇・编著者名索引

第十三辑鲁迅全集注释索引

第十四辑1930年代中国文艺杂志（一）

第十五辑朝鲜研究文献目录论文・记事篇Ⅰ

第十六辑朝鲜研究文献目录论文・记事篇Ⅱ

第十七辑朝鲜研究文献目录论文・记事篇Ⅲ

第十八辑郁达夫资料补篇（上）

第十九辑切韵残卷诸本补正

第二十辑目录学

第二十一辑花间集索引

第二十三辑郁达夫资料补篇（下）

第二十三辑仁井田陞博士辑北京工商ギルド资料集（一）

第二十四辑江西苏区文学运动资料集

第二十五辑仁井田陞博士辑北京工商ギルド资料集（二）

第二十六辑民国以来人名字号别名索引

第二十七辑自1927年至1937年日本现存短期零本中国杂志记事总目（一）

第二十八辑仁井田陞博士辑北京工商ギルド资料集（三）

第二十九辑中国左翼文艺理论にずひる万翻译・引用文献目录

第三十辑仁井田陞博士辑北京工商ギルド资料集（四）

第三十一辑仪礼疏考正（上）

第三十二辑仪礼疏考正（下）

第三十三辑仁井田陞博士辑北京工商ギルド资料集（五）

第三十四辑小说月报第十一卷——第二十二卷总目次・外国人名索引

第三十五辑エシテルン定期刊行物中国关系论说・记事索引

第三十六辑鲁迅文言语汇索引

第三十七辑自1927年至1937年日本现存短期零本中国杂志记事总目（二）

第三十八辑自1927年至1937年日本现存短期零本中国杂志记事总目（三）

第三十九辑仁井田陞博士辑北京工商ギルド资料集（六）

第四十辑东洋文化研究所藏中国土地文书目录・解说（上）

二东京大学文学部

又在文学部中国哲学史室见有光绪二十四年大同译书局本《孔子改制考》，白纸正楷，与国内所见纸张不同。又见康有为《春秋董氏学》红本，康氏《中庸注》《论语注》都有，《大学注》终未找到，东大藏有《孔子改制考》初刻本和《春秋董氏学》红本，不知是否康氏或其弟子携来，上有印章“东京帝国大学图书馆印”。

又钞本中《论语义疏考订》，有吴骞序，注明由日本得之，也很珍贵。

三东京大学明治文库

东京大学明治文库藏书以报纸和文书最为可贵。

报纸有《沪报》光绪三十四年十月一日至十一月二十八日；《》同治十三年五月至六月二十七日，光绪六年一月四日至九月，光绪十年二月至八月，光绪十一年一月至八月，十一月至十二月；《》1913年7月18日至12月25日，1921年1月9日至1月14日，1992年1月30日至1926年12月31日；香港《》光绪二十二年八月，《台湾日日新报》也藏该库，但不及守屋图书馆齐全。

明治文库所藏“文书”有：

一、井手三郎关系文书井手三郎于明治二十年赴清，昭和六年卒，有乙未日记、丙申日记等。我另有专条介绍，见本市卷二。

二、宗方小太郎关系文书宗方小太郎关系文另一部分在国会图书馆，我另有专条介绍，见本书卷二。

三、井上雅二关系文书井上雅二关系文书中最重要的是日记部分记述唐才常自立军事，我另有专条介绍，见本书卷二。

四、大三轮长兵卫关系文书

五、梅屋庄吉关系文书见本书卷二。

六、昭和期日中关系史资料目录

七、石井勖关系文书

八、山口重次关系文书

京都大学人文科学研究所善本

京都大学名誉教授岛田虔次先生特地关照狭间直树教授，把他们珍藏的章太炎佛学手稿和山井鼎《七经孟子考文》借给我看，使我大饱眼福。

内藤即内藤武男（内藤湖南、内藤虎次郎1866—1934年），是近代日本最重要的中国历史学者之一。原京都帝国大学东洋史学教授，与罗振玉、王国维有交往，精汉学，勤著述，京都很多著名学者都出其门下。

章太炎佛学手稿，共分四题，似为东京讲学时所拟。一为“佛法果认为宗教耶？抑以为哲学耶？”认为“佛法的高处，一方在理论极成，一方在圣智内证。岂但不为宗教起见，也并不为解脱生死起见，不为提倡道德起见，只是发明真如的见解，必要实证真如。发明如来藏的见解，必要实证如来藏。与其称为宗教，不如称为哲学之实证者”。

二为“佛法亦有不圆满处，应待后人补苴”。说是：“现在讲唯心论的，必要破唯物论。依兄弟看，唯心论不必破唯物论，反可以包括得唯物论，只是提出三性，就可以说明了。”“第一是据‘依他起自性’”，“第二是据编计所执自性”，“第三是据圆成实自性”。

三是“印度佛法、支那佛法，本自有异，不可强同，而亦有互助补助之处”。说是“大概印度人思想精严，通大乘的，没有不通小乘；解佛法的，没有不晓因明。所以论证多有根据，也没有离了俗谛空说真谛的病。中国却不然，思想虽然高远，却没有精细的研求。许多不合论理、不通俗谛的话，随便可以掩饰过去。这就是印度所长，中国所短。”“唯有说成性起，便把种种疑难可以解决。因为真心绝对，本来不知有我。不知有我这一点，就是无明。因为不知有我，所以看成器界、情界。这个就是缘生的第一个主因，一句话就把许多疑团破了。这也是支那佛法所长，超过印度一点。若是拘守宗法，必定说那一宗长，那一宗短，强分榷教、实教、始教、终教许多名目，那就是拘墟之见，不是通方之论了。只要各取所长，互相补助，自然成一种圆满无缺的哲理”。

四是“佛法应务，即同老庄”。认为“世间最可畏的，并不在相，只是在名。《楞伽》、《般若》多说到字平等性、语平等性。老庄第一的高见，开宗明义，先破名言。名言破了，是非善恶就不能成立。《齐物论》说的：‘未成乎心而有是非，是今日适越而昔至也，是以无有为有’。分明见得是非善恶等相，只是随顺妄心，本来不能说是实有。现在拿着善恶是非的话，去分别人事，真是荒唐谬妄到极处了。”“老子在政治上也是三乘的话，并不执著一定的方针，强去配合。一方说‘以道莅天下，其鬼不神’，是打破宗教；一方又说‘人之所教，我亦教之，强梁者不得其死，吾将以为教父’，又是随顺宗教。所以说‘不善者吾亦善之，不信者吾亦信之’，并不是权术语，只是随顺人情，使人人各如所愿罢了。”“一般舆论，不论东洋西洋，没有一个不把文明野蛮的见横在心理。学者著书，还要增长这种意见，以至怀着兽心的强国，有意要并吞强国，不说贪他的土地，利他的物产，反说那国本来野蛮，我今灭了那国，正是使那国的人民获享文明幸福。这正是尧伐三子的口柄。不晓得文明野蛮的话，本来从心上幻想现来。只就事实上看，什么唤做文明，什么唤做野蛮，也没有一定的界限，而且彼此所见，还有相反之处。所以庄子又说没有正处，没有正味，没有正色。只看人情所安，就是正处、正味、正色。易地而施，却向使海鸟啖大牢，猿猴着礼服，何曾有什么幸福。所以第一要造成舆论，打破文明野蛮的见，使那些怀挟兽心的人，不能借口。任便说我爱杀人，我最贪利，所以要灭人的，说出本心，到也罢了。文明野蛮的见解既要打破，那边怀挟兽心的人，到底不得不把本心说出，自然没有人去从他。这是老、庄的第一高见。”“唯有把佛与老、庄和合，这才是‘善权大王’，救时应务的第一良法”。

章氏佛学手稿，《章氏丛书》和《章氏丛书续编》，三编都未收录。

山井鼎《七经孟子考》，系用《十三经注疏》本为底本，据足利文库古钞本、宋版本等校勘。

山井鼎，纪州海草郡滨中村人，字君彝，号昆仑，书上有山井鼎亲笔校记和时间，且有山井鼎朱印。如《周易注疏》，校足利本及明万历、正德各本，如《序》第六“夫子十翼”末，“郑学之从，并同此说，故今本依之”。上眉批“从”，历作“徙”，正德同。第八《论后》书：“以上诸文，足利学校所藏宋版，阙而不备，享保癸卯春三月十九日，足利学校东塾南海纪府学生山重林君彝”。

享保八年，当公元1723年。足利学校为关系地区一级图书馆，离东京约一百公里，创于15世纪，当时只有这个学校，可能是足利义兼所创，是日本善本书中心。

经查山井鼎校书，原书有《周易正义》八本、《尚书正义》八本、《毛诗正义》二十本、《周礼正义》十八本、《仪礼注疏》、《礼记正义》二十四本、《左传》二十四本、《公羊传》十二本、《尔雅》三本、《孝经》一本，下为《孟子》《论语》十二本、《谷梁》六本。校录均有时间，如《毛诗正义》为享保八年癸卯十月亲校，用宋本、万历本，在《诗谱序》“是后稷播种之时，流传于此”。“播种之”三字圈去，上朱笔：“宋版：自彼尧。”

山井鼎尽三年之力，校毕《易》、《书》、《诗》、《左传》、《礼记》、《论语》、《孟子》，于享保十三年（1728年）正月去世，有物观作“补遗”，于十六年（1731年）六月刊行，传入我国。乾隆初，四库开馆，杭州飞鸿堂汪启淑进藏书六百余种，进呈收入，清儒颇有应用之者，如王鸣盛《尚书后案》曾一采用。

书上有“南葵文库”朱印，据狭间直树教授称：南葵为德川子封在和歌山家文库（江户幕府，分家时以和歌山最高）。南葵文库均送东京大学。和歌山处“南方”，“葵”为花纹（各家均有纹，送礼时均穿有纹之衣），德川家为三叶葵纹。

又，昭和十三年十月出版的《东方学报》京都第九册《本所善本提要》，经部首列此书，将其序文录之如下：

十三经注疏（嘉靖中福建刊本，山井鼎、山井璞助手校）

此七经《孟子》考文底本也。《周易》、《尚书》、《毛诗》、《礼记》、《左传》、《论语》、《孟子》，昆仑先生用足利学古本宋板校其所校，悉与考文合。又于上方备录用功起迄，其体略如日记，按日志晴阴间及簪腊屐之事，唯《孝经》无一识语，当别有手校之本也。七经《孟子》以外，《周礼》、《仪礼》、《公羊》、《尔雅》略有校语，又《谷梁》校以唐石经。其《周易》、《三礼》、《左传》、《谷梁》有“璞云”者，则先生养子璞助笔也。璞助所校，多采自阮氏校勘记，唯《周易正义序》用单疏校。图记有七：曰“山鼎之印”，曰“山重鼎印”，曰“重鼎之印”，曰“君彝”，曰“鼎君”，曰“昆仑”，曰“山井氏图书记”。后归纪伊德川侯府，故又有南葵文库印。谨按昆仑先生为近代校疏之祖，惠延后学，名播异域，盖皇朝儒者之业，能衣被海内外者，殆莫先生若也。此书手泽具在，足称本所校本之冠。惜《毛诗》卷第十六已缺，饮水思源，犹有憾耳。其书眉所记，备见当日校疏始末，向来考先生行履者，皆所未及，谨择其要求录于左方（下略）。

1983年汤志钧先生在东洋文库

京都、奈良、大阪

京都是日本故都，奈良是日本早期佛教中心，大阪则为日本主要商业城市。1984年3月，京都大学人文科学研究所名誉教授岛田虔次和狭间直树等教授，还有京都大学文学部的日原利国教授，邀请我往该校讲学，得参观京都风光，并顺道访问奈良、大阪。

京都

京都也称西京，自公元794年定都后至1869年长期为首都，有“千年古都”之称。是著名文化、游览、工业城市。有国立京都大学等高等学校多所，故宫、寺院、神庙等古迹。

三月七日上午，在东京大学近藤邦康教授陪同下，乘十一时二十四分新干线特快车赴京都，下午一时二十四分经名古屋，近藤教授下车省亲，约定京都聚首。二时十七分，至京都，京都大学人文科学研究所狭间直树先生，森时彦、森纪子夫妇来接，住京都大学职员会馆三〇二室，甚宽敞，闻唐长儒教授、陈庆华教授访日，均住此馆。

在旅馆休息半小时，狭间先生陪同参观京都大学文学部图书馆及大学图书馆。晚，狭间、森时彦二先生邀至风舞中国餐馆畅饮。

八日，参观京都大学人文科学研究所图书馆，阅梁启超《佛学札记》影本；又借读美国斯坦福大学所藏康同璧旧藏康有为手稿、抄本胶卷，核阅《康子内外篇》、《上清帝第二书》、《上清帝第三书》。因京都大学职员会馆星期四不办公，住狭间先生寓所，狭间夫人善烹饪，家宴甚丰。

至鹿苑寺，寺建于庆永四年（1397年），原为足利义满X”西园寺家の北山山庄。义满死后，鹿苑寺改为临济宗寺庙。内有金阁，三层。阁金色（上涂真金），闻尚有银阁，曾遇火，昭和三十年十月（1955年）再建。一层为法水院，二层为潮音洞，三层为下午究竟顶。建筑精巧，金碧辉煌。金阁背后有龙门瀑、鲤鱼石。因需讲演，近午即返。

十日，在京都大学人文科学研究所阅章太炎佛学手稿、山井鼎《七经孟子疏》校本（见本卷《京都大学人文科学研究所》一文）。中午，岛田虔次教授邀请家宴，森时彦先生驾车响导，途径明治天皇陵，甚庄严，因时间匆促，未上陵墓。一时三十分，至宇治市岛田教授寓所，小野信尔教授、小野和子助教授夫妇，河田悌一教授已久待，少顷，阪出祥伸教授亦来，岛田先生为日本著名汉学家，知识渊博，桃李盈门，于宋明理学有独到见解，对中国近代思想家钻研很深。我和他过去早经相识，并蒙赠我《拙存园丛稿》和章太炎佚文等，对我提出的康、章问题，也无不详细赐答，是我最钦佩日本学者之一。小野信尔教授三十年前即对我早年出的《戊戌变法史论丛》在《东洋史研究》上撰文介绍，可谓“早有翰墨缘”。小野和子助教授近主持《雍正朱批谕旨索引》，以前译注梁启超《清代学术概论
“河图洛书，神龟背负”。为小野信尔教授题：“史中巨子，学界泰斗”，因小野先生新膺花园大学副校长也。坂出先生熟谙戊戌、辛亥史，与我同好，书“捭阖维新史事，纵横辛亥陈迹”。河田先生论章学诚经史关系，又治宋明理学，书“六经皆史，四子咸邃”。森时彦先生近治匡复生，匡为五四闯将，书“火烧赵家楼，创办立达园”。也是酒后即兴所书，未暇握管凝思。》和出版《中国女性史》。河田悌一教授对清代学术有专攻，过去发表过论章太炎的文章，近年又研究章学诚，极有功力。阪出祥伸教授则是日本研究康有为的专家，对康有为在箱根、须磨旅居还作过专门调查。相聚一堂，轰饮甚欢，席间畅谈清代学术源流，各抒己见，颇得切磋之乐。岛田先生藏书数万册，汉、和、英、法各种文字，坐拥书城，卓然成家。饮至五时，坚邀题字留念。我素不擅书，屡辞不获，是日，赠岛田先生龟墨，书

十一日，晨起，函谢岛田虔次教授：

“昨辱宠邀，顿快朵颐。既聆高言大句，复睹天禄琳琅。重荷夫人手治佳肴，弥补愧悚。而酒后失仪，妄舞砚池，班门弄斧，益感汗颜。务乞海涵，恕其疏狂。”

“湖笔三杖，乞哂纳”。

十时，大阪外国语大学教授彭泽周陪同访问京都大学名誉教授贝冢茂树先生。贝冢先生为小川吉次郎之子，兄弟蜚声学界，弟小川即诺贝尔化学奖获得者。贝冢先生治甲骨文、金文，卓然成家。1981年访华时，曾相见于锦江饭店。别已三年，年亦八旬。寓址在人文科学研究所对门，甚幽静，会客室悬字画，有董作宾手书甲骨文，古董亦列四周。这次趋访，主要是询问王国维旅居日本情况。

贝冢先生说：“王国维住京都时，时常看望父亲（小川），我在家中看到他几次，印象深刻。因我当时还年轻，记不清细节，不如对罗振玉那样深刻。”

“王国维住处在罗振玉寓址附近。罗寓离此不远。”

贝冢夫人找出地图，热心查讯罗振玉住处，说在附近医院左近，医院病室还有罗振玉题字，是院长夫人的父亲请罗写的。贝冢先生认为“中国现代人的字，罗振玉最好”。

贝冢先生身体矍铄，谈兴甚豪，一霎时，已晤谈一小时二十分，不敢久劳，乃握手告别。

离贝冢寓后，又在彭泽周教授引导下，访问罗振玉旧址，似仍为原来建筑，名“碧光园”，今为“专卖共济组合京都宿泊所，似为女学生宿舍。

返京都大学职员会馆，在狭间教授陪同下，凭吊小野川秀美教授墓。回馆二十分钟，再讲《近代经学的特点》，近藤邦康教授由名古屋赶来参加。讲毕，餐叙话别。

奈良

十二日，晨八时三十分，在近藤教授陪同下，乘出租车至车站，乘九时十五分特快转慢车，半小时即抵奈良。十时，至预先订好的旅邸（Three-mHotel），北山康夫教授已在此久候。

奈良，又名平城，有公元八世纪古都旧址，是日本早期佛教中心。多寺院、古迹，是日本的游览胜地，我们甫卸行装，即在北山先生陪同下，驱车瞻仰唐招提寺。

一、唐招提寺

唐招提寺在奈良市郊五条町，公元759年，日本天武天皇赐为新田部亲王邸地。唐鉴真和尚曾在此中国の分律、南山宗戒律。

鉴真，本姓淳于，扬州江阳（今扬州市）人。十四岁出家，二十二岁受具足戒。后游两京，遍研三藏。后住扬州大明寺，专宏戒律。公元742年（唐天宝元年）应日僧荣睿、普照等邀东渡，几经挫折，于753年（天宝十二年）第六次航行，始抵达日本萨摩秋妻屋浦。翌年在奈良东大寺建筑戒坛，传授戒法，为日本佛教徒登坛受戒之始。后至唐招提寺，传布律宗，并把中国的建筑、雕塑、医药等介绍到日本。

鉴真和尚抵日，已六十七岁，七十一岁到唐招提寺，他之所以离开东大寺有两种说法：一说谓为东大寺寺僧排挤而去；一说为退隐讲学，以后说为是。鉴真在日本，曾治眼疾，所以塑像还有眼病痕迹。至于鉴真赴日原因，北山认为是唐代儒、道、佛相争，佛教受到压迫，所以去日本。

北山说：日本著名小说家松本清张最近到奈良，说是“鉴真五次航海失败不可靠，他没有到过海南”云云。北山认为，根据《鉴真传》，载有李、香蕉，这些水果，日本本来没有、又有阿刺伯贸易等等，日本以前也不清楚，所以松本所言不可言。他准备作专门讲演，进行反驳云。

唐招提寺内有奈良时代金堂安置诸佛，木心干漆千手观音像、木心干漆药师如来像，都是日本国宝。另有平安时代的大日如来像，奈良时代的如来形立像、菩萨形佛头，也是重要文物，

唐招提寺的重要建筑有开山御影堂宸殿、礼堂、宝藏、经藏、讲堂、金堂、伽兰、封楼，建筑甚早，有点建于公元八世纪。

次日，奈良市衢通道有“奈良市文化讲座：松本清张《鉴真和尚异说》”，已于二月讲过，听说北山先生将于四月十八日讲演相辨。

二、法隆寺、中宫寺

游览唐招提寺后，又参观法隆寺和中宫寺。

法隆寺在奈良县生驹郡斑鸠町，已有1375年历史，是日本圣德太子发愿地。木质建筑，以“世界最古”闻名。开始建筑于飞鸟时代奈良、平安两朝，下迄镰仓、德川时代，总面积有145，465平方米。

法隆寺主要建筑有南大门、金堂、五重塔、经藏、大讲堂、西室、西円堂、圣灵院、食堂、大宝藏殿、东大门、梦殿、伝法堂等古迹。

中宫寺则为圣德太子之母穴穗部间人皇后许愿地。太子之宫居斑鸠宫的中央，与西面法隆寺相望。中宫寺初为尼寺。国宝有木造弥勒菩萨半跏像。

三、东大寺

东大寺为奈良朝的总国分寺，华严宗。距今1200余年，佛教最高潮之天平时代，圣武天皇敕愿建立（建于天平十五年，当公元743年）。以大佛殿为中心，南为南大门，西为转害门、戒坛院，北为正仓院、知贞院，东为大汤屋、三月堂、二月堂。

据北山介绍，东大寺重建于18世纪初（公元1709年），为全世界最大之寺院，前面铜灯则为公元7—8世纪时所建。此寺重建时，较原来规模为小。进入大佛殿之石路，两侧为日本石，中为印度、中国、朝鲜石块，表示佛教由印度、经中国、朝鲜传入日本。铜灯是1200年前古物，图案奏乐，凡八面，一面被窃，于17年前补刻，不及原来风貌。

大佛上面为18世纪新塑，下座莲花台则为7世纪旧物。

殿堂中木块是取自日本九州等，后面有原殿模型。东大寺的甍（瓦），是镰仓时代再建时所造，据说由爱知县承造，如今正在研究它是怎样运输到奈良的。

南大门建于1180年，为中国宁波人陈和卿建造，材料木制，如今日本已没有此等巨木，曾两次遇火。门口有力士二。前有石狮二，宁波石工伊行所刻，石块亦来自中国，伊行后人也是石工，日本佛像、狮子，很多出自伊行后人及其传人之手。

东大寺前，为国立奈良博物馆，正在修理，未能参观。周围公园，畜鹿千余，放置园中，任其奔走。据说封建领主时代，法律规定，杀鹿者死罪。如今汽车行驶，也避鹿缓行。东大寺路侧有摊贩很多，售麦制饼，供游客购饼喂鹿，我也市饼付之，群鹿争食，憨态可掬。

四、般若寺

般若寺为奈良名刹，飞鸟时代创建，当公元746年（天平十八年）圣武天皇建立。内有三十三座观音石像。1703年（元禄十六年），山城国相乐郡之寺岛氏病愈，为了使人便于礼拜各地佛像，将三十三处观音石像刻于此，便于参拜。

般若寺内重要文物是十三重塔，圣武天皇创建。1252年（建长五年）建成，宋人伊行末刻造，高十四米余，塔下刻佛像，上面的塔是后来建造，塔内有很多小佛像。据说如今日本没有此等高塔，可见当时宁波石工技艺之高。塔侧有木头铺路滚道，使人知道过去搬运石块是利用木条推运。

十三重塔旁为笠塔婆，建于1261年（弘长元年），宋人伊行末之子伊行吉为供奉父母而建，用梵文，下柱字迹已失，颜色也不一致，似为后来补缀。

伊行末的儿子叫伊行吉，父子同用“行”，感到可疑，可能用日本习惯加的“行”字。北山先生注目中日文化交流，对伊行末父子言之津津，惜国人对此似尚乏研究。

般若寺参观毕，已十二时，至东向商店街飞天饭店午餐，店主宋姓，镇江人，十七岁赴沪，二十三岁来日，今已五十余年，子媳亦均汉人云。

商店街外出为猿泽池，柳枝生芽，湖色澄碧，春意盎然，景色绝丽，后面是兴福寺塔，为奈良最好风景区，后面则为春日原始林。

猿泽池周围三百六十公尺，据说有七个不可思议处，如不清不浊、无蛙、不生藻、鱼多、龟多（母龟每负小龟而出）等等。

五、净瑠璃寺、岩船寺

三月十三日下午一时，北山康夫教授请奈良日中友好学院教务负责人驱车至净瑠璃寺，寺在京都府相乐郡加茂町大字西小。由奈良站车行近一小时，环山而上，寺西为九体阿弥陀堂，中央为池，东为药师如来佛。有三重塔，木制，内有药师如来像。三重塔和九体阿弥陀堂（本堂）中的九体阿弥陀如来像，均建于藤原时代，系国宝。环境极为幽静，漫步庭院，乐而忘返。

由净瑠璃寺车行二十分钟，抵高雄山岩船寺。寺在京都府相乐郡加茂町大字，寺创建于公元729年，1221年（承久三年）遭火重建，文物则很古老。

进寺后，副主持植村幸雄热情品茗介绍，报告：“岩船寺僧系密宗，密宗的要点是洁身成佛，自己与寺也为一体。佛教一般是否定形，如不杀生；而密宗则持肯定性（如钓鱼），但不重视杀动物，而以为吃鱼可使身体健康。所以重视寺庙大生命，与净土宗不同。密宗重视生命，重视现实，佛教一般反对小乐小愿，密宗则要大乐大愿，使生后达到佛的境界。自己修生，引来生命，有积极性。律宗是鉴真和尚从中国传来的，强调戒、定、慧、要有善萨心，重在实践，也重视坐禅”云。

植村幸雄又告：日本在七八百年前，佛教徒即可结婚，密宗则在明治维新后才可结婚。

寺有三重塔，原为七世纪修（承和二年创建），后于1382年（弘和二年）再建。有阿弥陀如来像，建于946年（天庆九年），木造坐像，据说用楠木刻成，旁有四天王。

有十三重塔，为镰仓时代文物，1314年（正和三年）建立，也是伊行氏后人所刻。

六、平城宫迹

奈良，旧名平城京（京都名平安京），平城宫旧址，过去为农田，后为国家购入，有计划地地下发掘，发掘完毕，覆屋保护。平城京仿我国长安建筑，但奈良受地理条件限制，原址仅长安四分之一，比现在的奈良大得多。长安城每边八公里，平安成则为四公里。当时人口为二十万，为长安的五分之一（当时长安为一百万）。如今奈良人口，则有三十万。

平城宫旧址内有博物馆，木简甚多，有《日本之美术》一书，专讲木简。宫门也用朱雀门等称号，城市由北到南开拓。

太极殿原址已发掘，见到建成下面基地，似为新建。（据说上面即不再建，仅建底层，包括石柱基础而上。）太极殿为天皇授位及国家重要仪式时用，前有七根树遗址（如今植树纪念），柱为：1.鸟，2.日，3.月，4为朱雀四神，接着，参观覆屋。

晚，应北山康夫教授之邀，在日中友好学院听教师讲授汉语，又作简单讲话。

大阪

三月十四日晨，与近藤邦康教授乘出租车至奈良站，由地铁转近铁赴大阪。九时三十五分至大阪，即至大阪城参观博物馆。

大阪城系丰臣秀吉所建，建于1583年，历十五年之久，我去参观时，正值大阪城建城四百周年。

丰臣秀吉，为日本战国末期统一全国的武将。早年为织田信长部将。1582年信长死后，权势日盛。次年，建大阪城。1585年任关白，赐姓丰田。1590年灭后北条氏，统一全国。后让关白位与其养子秀次，自称太阁。1592和1598年两度侵略朝鲜，均失败，死于伏见城。丰臣后为德川所灭，子嗣均绝。如今展览室陈列，均以丰臣史迹为主，有战图、战盔、甲胄、武器、画像等。

我们由大手门入，有一巨石重一〇八吨，为城中第四巨石。转入多闻檐，1783年（天明三年）遭失，1840年再建，面积为600.45㎡，1969年（昭和四十四年）修理。千贯檐，1620年（元和六年）创建，1961年（昭和三十六年）修理，此橹在城墙中，有圆孔，弓矢由其中射出。

太鼓橹，即鼓楼，1868年（明治元年）遭火焚去。

六番橹，1628年（宽永五年）原建，后经修理。（番即路。）敌人进攻，以石由上击下。

樱门，1857年（安政四年）建，1869年（明治二年）修，高丽木瓦葺，柱长5.15㎡，有桝形巨石，重一百三十吨，为大阪城第一巨石。

天守阁，1931年（昭和六年）建，旁有号炮，原为火器，明治时用以鸣时。前为淀川，系运输大河。

是日大雪奇冷，过大阪桥，市面繁荣，似东京，在咖啡店稍事休息，即乘近铁赴神户。

京都、奈良、大阪参观访问，虽仅一周，但饱览关西风光，喜读京大藏书，参观奈良古迹，巡回大阪遗址，确实是收获不小的。

原载汤志钧著《乘桴新获》，江苏古籍出版社1990年版